在走出去的那一代中国当代建筑师中,朱锫始终保持着自身特有的姿态,从优秀的清华学子到海外深造和工作,再到回国独自创业,所有的与建筑有关的经历,都离不开诸如优秀或成功的形容词。事实上,这些都不过是漂亮的伏笔,铺垫的是在未来成为现实的追求。

阿布扎比新兴文化区项目的背景是怎样的?
朱锫:阿布扎比是阿联酋的首都,也是王室所在地,和它的另一个中东城市迪拜相比,阿布扎比显得较为传统。新国王继位后,他希望未来的阿布扎比能够拥有更加现代的文化面貌。因此,他将一块临海的三角洲整个划为新兴文化区,并且和世界最著名的博物馆连锁机构——古根海姆博物馆达成共识,建立以博物馆为核心的艺术文化区。建成后,这里将是海湾地区最活跃最前沿的当代艺术与文化中心。项目前期是SOM事务所做的整体规划,古根海姆博物馆将由建筑师盖里设计,临海而建,成为海湾新的地标性建筑。后面将由一系列的展示空间建筑构成,容纳各种展览、活动和艺术工作室。整个文化区期望展现的是跨文化和地域性的未来主义风格。

这个项目的设计初衷是怎样的?
朱锫:关于这个项目,基金会提出的设计要求不是那种具象的指标
,而是一种观念性的描述,要求建筑师回答两个核心问题,一个是设计者在脱离了自身文化后会怎么样,一个是对未来城市和文化的阐述。 在一个新型的脱离自身文化的地方表达一座与未来相关的城市。这个要求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框架,在这样的框架中思考和设计才会产生有意义的作品。

听说您三个星期内便提交了方案,非常迅速,当时的设计灵感是什么?
朱锫:这是一个与未来相联的项目,对于未来,我的理解是对于当下的批判。当代艺术之所以区别于传统的艺术,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它已经融进哲学的范畴,在观念上进行否定和批判。我们并不知道未来是怎样的,就像古代人无法想象今天的汽车一样,今天信息革命已经极大地影响了人们的生活,未来也一定会在信息的推动下,和今天有着巨大的不同。我们只能想象,站在批判当下的立场上,对未来的城市做出阐述。

请为我们描述一下您的设计?
朱锫:你第一眼看到时会感觉它像一架飞机,和地面轻轻接触,随时准备升空。整个建筑全靠底部的一个支撑体挑起,它同时还具有“烟囱效应”。可以让热空气不断挥发出去。可能有人会对没有立柱的建筑表示担心,事实上,在力学原理上,通过模型分析与精确计算,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建筑折面的受力来解决支撑问题。建筑内部是纯粹的白色空间,布满了凌厉的折角,营造当代艺术的强烈氛围。自由无序的空间不同于传统博物馆或画廊的展示空间,没有明确的流线图和划分,为各种类型的展示提供便利,汽车可以通过特殊的运输带运送到展览场地中,人通过坡道自由流动。无论是汽车展示还是时装表演,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恰如其分的舞台。

您对于内部空间的独特设计是不是缘于以往的博物馆经历?
朱锫:的确,我是一名博物馆迷,不放过任何一家所到之处的博物馆或画廊,形形色色的博物馆令我大开眼界。以前在美国时,纽约的各大博物馆和艺术画廊都是我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,有事没事都会进去看一看,哪怕就是在里面坐一会儿,这是一个让我得到喘息的思考空间。在参观了很多博物馆之后,我感到那种干净、细腻的展示空间和明确的流线指引,无法满足当代艺术展对于大空间的要求,因此,展览经常要临时搬到某个厂房或仓库中进行。有了这个体会,我在设计时首先确定自由无序的原则,由此产生无柱的结构。这也回答了另一个问题,我不是为了没有立柱而挑空,而是因为当代艺术真的需要这样的空间。 我相信,一个好的设计都是由内而外展开的完善过程。这座建筑虽然造型富有科幻色彩,但是每一个细节都有理有据,而不是凭空而出的。
地域性在这次设计的考虑范围之内吗?
朱锫:这是一次关于未来城市的想象,项目宗旨就是脱离建筑师的文化背景和地域限制。因此,在文化上并不会强调当地的文化背景。 不过,自然因素对于建筑的影响仍然是不能忽略的。海湾的气候很有特点,阳光强烈,绿色植物很少,早年我去北非旅行时就观察过当地的房子,都是挤在一起的,公共空间很少,房顶连成一片。这是为了抵御阳光的照射,每个房子都是相邻的房子的遮阳体,同时尽可能多地形成阴影。于是我就把这个原理导入自己的设计中,这些起伏的折面和悬浮的底部可以创造出更多的阴影,灵活变化的屋顶还可以成为公共活动的空间,比如在观看影像时,倾斜的部分自然而然成为观众席,非常方便。
您想往未来吗?对科幻的事物是什么态度?
朱锫:未来要建立在对批判当代的基础上探讨,这是一个在否定和怀疑中不断思考并发展的过程。就像当代艺术的发展一样,它与现代艺术的最大区别就是引入了哲学,在观念上保持批判的态度。我是一个向前看的人,对未来充满热情,对科幻色彩的事物非常着迷,对于信息时代的到来表示热烈迎接。世界不可能回到过去,它会在信息技术的推动下向前发展,这是主流的力量。
那么您如何看待有些媒体对您的“文化忧思者”的称呼?
朱锫:事实上,我觉得自己更是一个城市的思考者。建筑师不是简单的时尚,只有对城市有所思考,才会使建筑有所深度。就像人有了语言还要有诗词,因为诗词有很多语言表达不了的东西。